coffee blood

2010年08月18日

转载——[如此狂暴的灵魂!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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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自豆瓣,作者:风行水上

 

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气。比如唐代风气爱胖,人、马、刀、剑连古琴也比宋琴胖。脂粉合子
也要比宋代的大一些,因为唐代女子的大胖脸比较费粉。弱萎的时代各有各样的弱萎。装雄壮也装不了。有个弄考古的朋友,她说汉唐的石狮子的头是昂昂然的,然
后一步一步低向下。到了清代机巧百出,石狮子精巧得如同趴儿狗一般尚且不放过,还要让它爪子里弄着球。早前那种仰天而歌,浑然天成的气势丧失殆尽。所有伟
大的时代都有一个小宇宙在烈烈焚烧。中国历史长,杀伐也多。小宇宙比较旺的人就比较容易死。剩下一批元气不大旺的或者弱萎的人群,繁殖后代,散枝开叶。然
后就比较容易和谐!比较容易太平盛世!阿门!

文艺复兴绝对是一个元气非常旺的时代。意大利的文艺青年们都有一个暴脾气。跟今天的文艺青年不太一样。暴脾气人多把好脾气的人也带坏了。一言不合,拨刀相见。

因为常常要砍开人体组织,久而久之。这些人对人体的结构,血管走向都有深切的认识。砍人和疗伤者都发奋研究。砍人的想给人最致命一击,疗伤的想最大限度的救
治人的性命。很奇怪吧!文艺复习前的意大利很乱,没有公正的司法。如果想寻求公正只有两个途径,一个是靠自己,一个去找黑社会。跟我们当下也差不多。

画家厕身其间,不能不受到这种风气的影响。比如一个画家帮别人画了画,长久收不上来钱。那只好提着刀去找这个欠债的人。因为他没地方说理去。一切靠自己!两
样你任选?要不还钱,要不让我砍你几刀!。画家一手拿笔,一手拿刀,两手都要硬。谁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出一个人来,偷袭你一下子。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除了画
得好以外,还得刀法好。不然活不长。

丹纳在《艺术哲学》中曾说到罗马城内,黑天白夜都有不少命案,没有人被谋杀
的日子是很难得的。因为天天死人,街头也常常竖绞架。抓住谋杀者要当街吊死。社会风气是拿命不当命。画家耳濡目染之下还出了一个画“吊死鬼”的专家叫安特
莱阿。后来得了个浑名,就叫个吊死鬼安特莱阿。就象现在国画界善画驴的叫个张二驴,善画虾的叫个王大虾。善画小鸡的叫个方鸡鸡。这个善画“吊死鬼”的人本
身就是一个杀人犯。也不是什么好鸟!一个朋友偷了他画油画的秘诀,他毫不犹豫地就把他给弄死了。结果自己也被送上了绞架,一时还找不到擅画吊死鬼的画家
了。搞得这个行业人手奇缺。

书中说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跟现代艺术家有很大的不同。他说比如现在的艺术家安分守
已,晚上穿着黑衣服,打着白领带,斯斯文文的出去交际。但在彻里尼的回忆录中,意大利艺术家同闯江湖的军人一样好勇斗狠。美术评论家这个职业更不好干,如
果没有上乘的武功就得耳聪目明,听到一点风动草动。赶紧拨腿走人,比兔子跑得还快。

罗梭说了几句拉斐尔的画子不
好,他的学生就要组团来杀他。吓得罗梭赶紧跑路了。华萨利喜欢留长指甲,加上喜欢男风。跟徒弟玛诺同睡。夜里身上痒就用手挠,结果挠到玛诺的腿上。玛诺就
天天拿着刀追着师傅后面要捅死他。丹诺说那个时代的人脾气就是那么激烈;“打架那么随便,一下子就会眼睛发红,扑到你身上来。斗兽场中的牛总是用角撞,当
时的意大利人总是先动刀子”。

这些人人格分裂得一塌糊涂。风雅起来风雅得要命,狂暴起来简直象发疯野猪一样,口
吐白沫一头撞过来。平常穿着黑丝绒的短褂,一双手养得修长白晰。眼神安静。完全是大贵族的派头。但一发怒起来就毛发上竖,扬尘舞蹈。置礼仪与风度不顾。他
们谈恋爱的方式极其露骨,毫无温柔幽密的气息。丹纳说当时的人只想笑个痛快玩个痛快,这是他天性的倾向,好比水顺着水坡流去一样。精神的健康,完整,年轻
的感官的健康,动物式充足的劲道,在作品中发泄,也在肉欲中发泄。其中有个代表人物就是卡拉瓦乔。画画得好,刀也使得好。但玩刀人必死于刀下。三十九岁时
死于流亡的路上。他的一生几个字就能总结完了。出庭、坐牢、逃跑。实在穷得不能过了,就开始画画。拿到钱后仍然把上面的步骤重新来一遍。

历史文献出记载他干两周的活儿就能挎剑大摇大摆逛一两个月,还有一个小厮跟着,从一个球场到另一个,总是准备争吵打斗,因此跟他在一起狼狈之极。他一辈子就
在那不勒斯、马耳他群岛、西拉库兹、墨西拿以及马勒摩等地过着漂泊的生活,他是走到那儿打到那儿。身负多桩命案。因为身后从来不缺少寻仇而来的仇家。

1604
年4月24日,他把一盘煮熟的洋蓟扔到了侍应脸上;同年11月18日,他因随身携带佩剑被差人拦下,出示武器携带许可证后,他对差人叫嚣:“嘿,把它们塞
进你的屁股吧!”1605年7月29日,他用佩剑刺伤了一个叫帕斯奎罗的年轻公证员,两人为一个女人争吵,帕斯奎罗告诉警察,“她是米开朗基罗的妞儿。

5
月28日,他在那里遇上了菲莉德的旧情人拉努乔·杜马索尼。宿敌碰头,两人对骂起来,继而拔剑相向。拉努乔尽管比卡拉瓦乔小10岁,却因躲避攻击失足倒
下。卡拉瓦乔踩着他,一剑刺在他的生殖器上,故意羞辱他。此招术太阴损了!拉努乔的哥哥见状向卡拉瓦乔发起进攻,剑锋深深刺中他的头部和颈部。卡拉瓦乔流
了很多血,捡了条命逃掉了,拉努乔被抬回去没多久就死在家中。
然后又是逃亡。逃往南方的3年亡命生涯里,卡拉瓦乔辗转多地,从那不勒斯到马耳他,
随后去往锡拉库萨、墨西拿、西西里岛的巴勒莫,然后又回到那不勒斯。每到一处,他的声名鹊起。手艺好、天份高是没办法事情。画得又快又好。钱也不少挣,在
墨西拿他完成了《拉撒路的复活》与《牧羊人的崇拜》两幅大作,后者的酬金是1000个银币,是他收到的最高昂的报酬。这在当时是多么大的一笔巨款。然后不
画了,声色犬马,杀人买官。没多久又弄个精光。

1606年3月,卡拉瓦乔以列娜为模特创作了第二幅画作,4月,画作被挂上圣彼得大教堂,但月底被摘了下来。圣母画得太性感了。把主教老汉看着面红耳赤的。命人把他的画摘下来。后来又突发奇想扛回来一个溺死的妓女,以她为原型创作《圣母之死》,这张画自然又被人退回来了。

卡拉瓦乔在艺术上达到非常高的高度。也许有人会说他如果假以时日,活得更长久一些。不那么狂暴的话也许会画得更好。但人家不那么想,他就象一个拥用无数财富
的巨贾。不知道该怎么挥霍才好。人类的天才也是这样,如同一树好花。当开就一下子开了,开完了就开完了。不藏着掖着。不为下一季着想。我在天柱山三祖祠的
大殿前曾看过一树杜鹃。花期时开得连大殿的粉墙也映红了。地上的花瓣落了厚厚一层,丝毫不知道吝惜。而且时当春末,游人稀少,不知道这花开给谁看。
天才就如同一树好花。他管你呢!要开就开了,谢就谢了。卡拉瓦乔这朵花太大了,开在文艺复兴的末期,连半边天都映红了。这个驴日的!

2010年08月17日

转载——[小篆战争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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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自豆瓣

作者:加里波第

嬴政现在的心情很糟糕。

比糟透了还要糟一点。

他展开一卷竹简,厌恶地暼了瞥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,猛地挥动手臂。竹简在深邃幽暗的宫殿里划过一道弧线,重重落在地上,绳头脱断,“哗啦”一声散成一堆竹片。

立刻有穿着黑袍的宦官飞快地跑过去,弓着腰把一片片竹简捡起来,然后迅速退回到黑暗中。

嬴政又拿起另外一卷,这一次他甚至没有解开捆绳,直接把它扔到一位侍女的头上。那位侍女惊叫一声,脚步却不敢挪动分毫,如花似玉的脸登时被砸得鲜血淋漓。勤勉的宦官们出现在侍女的背后,悄无声息地把她抬出了殿外。

“那些混蛋难道把朕当成是文盲吗?!”

始皇帝的吼声响彻整个大殿,他愤怒地拍着桌子,甚至把酒爵都震翻了。琉璃色的美酒洒了一地,把从燕地运来的名贵毛毯洇湿。但是没人愿意冒险靠近这位盛怒的君王,他们只是惶恐地站在远处,大气都不敢出一声。

嬴政象一只困在笼中的老虎,焦躁不安地来回踱了几圈,然后下了一个命令:“把李斯给我叫过来。”大殿上的人如释重负,这个命令立刻被原封不动地执行了下去。


政跪回到座位上,双肘拄在桌面,伸出两只修长的食指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。他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竹简奏折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治理一个国家不容易,治理一
个帝国更不容易。老聃怎么说的来着?治大国若烹小鲜。在嬴政自己亲自下厨连续煎糊了二十条鱼以后,才准确地理解这句话的内涵。


方长城被一个叫孟姜女的女人用共振原理毁掉了很长一段,蒙将军要求更多的预算和劳工;邯郸的新建馆驿发生火灾,烧死了五个贵族和二十个奴隶;旧齐国的商家
拒绝用秦半两取代刀币,甚至不惜用罢市来威胁;博浪沙的刺客至今还没落网;徐福那个不靠谱儿的家伙至今连封信都不回;甚至楚地有谣言说三闾大夫从汨罗江里
衔着粽子复活,号召大家来反抗暴秦……

全国各地庞杂无比的报告洪水般地涌入咸阳,每一个事件都可能动摇大秦帝国的根基——但是这位皇帝却因为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原因而束手无策。

这个问题亟需解决,嬴政心想,哪怕付出任何代价。

水钟在刻盘挪动了两分时,李斯来了。


斯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,身子挺得笔直,如同一柄刻刀。他的脸色永远是苍白阴郁的,眼神却闪着锐利的光芒。作为帝国的丞相,他的意见对嬴政至关重要。在过
去的几年里,李斯完美地履行了丞相的职责,无论是在全国范围大规模收缴管制刀具的严打活动,还是废封置县的朝廷机构改革,都搞得有声有色。这个法家的信徒
就象是一具冷酷无情的青铜犁铧,把横亘在帝国面前的古老阻碍一一碾的粉碎。

嬴政看到李斯,露出笑容,挥手让他免掉繁冗的礼节,直接跪到自己的对面。李斯照做了。


政平静地开口问道:“先生,朕现在统一了六国对吗?”李斯对这个问题微微感觉到惊讶,但是他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,而是恭敬地回答:“是的,陛下,齐赵楚魏
韩赵燕,一个都不少。”嬴政点点头,又问道:“现在朝廷的法令,已经可以切实地贯彻到各级郡县;朕的每一道旨意,都能够顺利地传达到每一个平民,对吧?”
李斯“嗯”了一声。嬴政又说:“我,现在是他们的皇帝,他们的父亲,一个至高无上、不可忤逆的存在,对么?”

“毫无疑问。”


政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:“那他们凭什么用这种可笑的东西来羞辱朕!”他从桌子上的奏折里丢出一卷给李斯。李斯展开竹简,看到上面刻着许多字。他轻而易举
就判断出这是来自于楚地的奏折。楚地的字很有特色,比如他们的“鸟”字比其他六国多出三横,这代表了巫化的纹身,据说这是楚巫文化反映。

他很快阅读完了一遍。奏折本身没什么特别的,郢城当地官员报告说楚将项燕有几个遗族逃脱监视跑掉了。“这没什么大不了的,几个遗老遗少而已。”李斯暗想,确信令始皇陛下大动肝火的是另外一个原因。

嬴政又丢过来另外一份奏折。这次是来自于泗水,那里人喜欢把“鼎”、“鼐”和“鼑”写成一个字,还在每个字周围添加许多不必要修饰笔划的,让那些字看起来如同一只只蜷成一团的刺猬。

奏折的内容仍旧无关紧要。无非是一个叫沛县的小地方搞拆迁,一个刘氏的当地豪族对赔偿不满意。郡府允诺会让该家族的子弟在当地担任公职,纠纷已经被顺利解决。

“也不是这个原因。”李斯摇摇头。

嬴政连续丢过来六份奏折,分别来自于六个被征服的地区。李斯甚至不需要仔细阅读,单从字形上就能分辨出它们的出处。

“朕已经受够了。”嬴政平静而怨毒地说,每次他流露出这种表情,都意味着人头落地。

“朕
每天要阅读三百六十份奏折,结果大部分时辰都花在辨别这些该死的文字上面。楚地、齐地、燕地、魏地、赵地,韩地,每个地方的字都复杂的象是一坨屎;你看
看,齐国人喜欢在文字边缘加各种花纹,来表达不同敬语的区别;赵国人都是偏执狂,他们希望每个字都有至少两个以上部首和一个偏旁;韩地更过分,他们甚至通
过笔画增减来表达时态变化。朕是天子,不是他吗的书吏!朕不想花宝贵的时间来一一分这些鬼东西!”

李斯松了一口气,至少他不用
心惊胆战地猜测这位皇帝暴怒的原因了。始皇帝的愤怒可以理解,在七国统一之前,每一国的文字都有着显著的不同,尽管这些方块字源自于同一系统,但长久的分
裂状态让它们呈现出繁复的多样化。据统计,平均每一个字有至少三十种不同的写法,即使是最广博的学者也无法认全。如果说这些字有什么相同之处的话,那就是
它们都继承了周代金文的特点,充满了细节和精雕细琢,繁复无比,刻一个字与画一幅素描所耗费的时间差不多相当——这还是在刻刀使用熟练的情况下。

对于一个大一统王朝,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恼火的了。

甚至始皇帝在奏折上批下“知道了”三个字,都要埋头刻上好久。他略带委屈地把右手伸过去给李斯看,上面有几道浅浅的刀痕,这是刻字时留下来的。

李斯思索了一下,谨慎地建议道:“微臣可以安排一批书吏,专门把这些奏折翻译成秦篆,再呈给陛下。”

“那可不行。”嬴政断然否决,“那太浪费时间。帝国的行政效率已经够慢了,我不想因为这些玩意儿再耽误时间。你知道重新刻一卷竹简需要多少时间吗?以往那种慢吞吞的贵族式统治已经不合时宜,现在是效率的时代。”

最后一句话是著名的管理大师卫鞅说的。尽管他本人早已经被处死,但并不妨碍他的管理学理论在秦国流行。
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应该是他们来迁就朕,而不是朕去迁就他们。”始皇帝露出威严的神情,他对天子的权威看得比自己的眼睛还重要。“陛下是打算在六国都推行秦篆么?”李斯试探性地猜测。

“不仅仅是如此!”嬴政冷笑,“我还要删减一半的文字笔画,让它们看起来更容易辨认和书写。我已经受够了那些陈腐的‘优雅’文字,我要这秦帝国的文字,就象‘皇帝’这个头衔一样,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全新面貌。”

“您的意思是?”

“天无二日,地无二君,字无二形。是时候收拾一下了。”

李斯的嘴张合了两次,什么也没说,心中却开始掀起波澜。这件事他早有预感,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

“这件事你去抓一下,要尽快办。”

“可是,不跟朝廷百官商议一下吗?”

“你办事,我放心。”嬴政挥了挥手,表示这次谈话结束了。

李斯走出宫殿,步履有些滞重,心里有些沉甸甸。他知道这一次的变动,将会在全国引起多么大的震撼;同时他也明白让皇帝收回自己的决定是多么不可能。


实私下里,李斯还是很赞同始皇帝的这个想法。往竹简上刻文字实在是件既痛苦,又浪费时间的事情。相比起其他几国来说,秦篆已经很简单了,可当初他写《谏逐
客书》时还是足足花了两天。他的一位同学韩非在写《说难》的时候甚至累到得了腱鞘炎,手腕几乎残废了——没办法,他写的是韩文,那是一种掺杂了象形文字和
时态变化的可怕变种,效率低的可怕。六国中韩国第一个被灭掉,这不是没有原因的。

为天下的长治久安,是该简化一下了。李斯捋了捋胡须。

但事情从来都不会象想象中那么容易。


斯还清晰得记得,去年朝廷曾经作过一个决议,要统一整个国家的马车轮距。但这个标准轮距究竟该是多少尺,文武百官进行了旷日持久的争论,每个人都希望能用
自己家乡的习惯当作标准。最后争论变成了斗殴,斗殴变成了械斗,械斗最后变成了兵戎相见。等到始皇帝亲自出来干涉的时候,死去的人几乎可以填满从咸阳到骊
山的车轨里了。

区区一个车轮距都搞出这么大的风波,遑论文字。那些旧六国的老家伙们,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接受这种离经叛道的东西。

“唉……”李斯望着阴霾的天空,叹息了一声。他有点受够了这份工作,真想干脆什么都不管,带着儿子,牵着黄狗出老家上蔡东门去打猎。不过他也知道,这是一种奢望。秦帝国的丞相没有年假,也不允许辞职,要么死在任上,要么被砍头。

回到丞相官邸,李斯屏退了左右,经过一整夜的苦苦思考,他终于有了一个思路。这件工作,大致可以分成三个步骤:

一 拿出一个简化字的方案。

二 推广到天下三十六郡。

三 干掉所有的反对者。

第一步的技术含量比较高,但不算难。李斯决定把这件工作交给几何学家,而不是学者。


果交给学者们的话,他们会首先查阅大量的古籍经典,然后逐一进行考释与辩析、交叉引用,发表一系列论文,音、形、义一个都不能疏漏,每一个字既要符合仓颉
的原始用意,又要兼顾三代的传统。笔画增削,无不有据,文化是需要传承的,这一点可马虎不得。乐观估计,整个工程大概会在秦八世或者秦九世的时候完成。


几何学家则是另外一种做法。这些家伙都是天生的作图狂,能够用一把无刻度的尺子把一个角三等分,或者画一对面积相当的圆与矩形。他们所要作的,就是把每一
个秦篆放大成一个几何图形,然后大刀阔斧地去掉多余的点、线段与角,直到他们认为这个图形已经简单到可以用标准作图工具画出来为止。

对追求效率的始皇帝和李斯来说,后者更受青睐。


是李斯发布了丞相令,从阿房宫施工单位——他对其他地区的人不放心——抽调了一批几何学者。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工匠出身,精通建筑设计。他们被关在骊山附近
的一处保密地点,被一千名甲士严密地保护起来。李斯把每一个秦篆都放大十倍,交到这些工匠手里,只告诉他们这是某种建筑的设计图,需要进行结构上的优化。


实上这些人确实不负众望,整个简化工程只花了两个月时间。很快李斯手里就拿到一份简化字对照表,他把这种字命名为小篆。小篆比任何一种现存文字都简洁,它
要比目前秦国通行的大篆节省平均大约三成的工作量。而且因为几何学家特有的严谨,小篆显示出一种标准化、构件化的气息,所有的字都可以归纳为几种有限矩形
和线段的组合。

李斯很满意,他甚至有些得意,第一时间呈给了皇帝。始皇帝看到这份简化字列表成果,十分欣喜,还亲自试写了几份
诏令,那种简单的结构甚至让他握着刀子刻出几个优美流畅的连笔。嬴政第一次觉得写字是一种美妙的享受,他决定要重重地赏赐这些几何学家。于是始皇帝亲笔在
竹简上用小篆刻下“仓颉再世”几个字,颁发给整个团队。然后这些立功人员被送到了秦皇陵的施工现场,经过一些简单的化学处理后被慷慨地摆放在了皇帝灵柩附
近一处光荣的坑道里。

接下来,就是第二步,也是最艰难的一步。

李斯决定开个听证会,在小范围内试探一下反应。嬴政也赞同他的这个观点,一场听证会可以大致判断出有多少人会反对统一文字,然后就可以按照这个比例来准备牢狱与断头台了。

召开听证会的地点是在咸阳宫,这是一个深思熟虑的选择。当年著名的刺客荆轲就是在这里试图刺杀秦王,至今柱子上还留着剑击的痕迹。皇帝让这些都保留下来,以此来提醒每一个拜访者,恐怖主义不能改变历史。

李斯对于参与听证会的成员作了精心选择,其中有来自诸国的贵族、帝国开国元勋、大商贾代表、诸子百家成员、全国优秀书吏和一些咸阳附近的老百姓,确保各个社会阶层都有参与。嬴政陛下没有列席,他担心会影响听证会的客观性,所以只派了一名叫赵高的宦官旁听。

嬴政还为李斯指派了一位副手,叫叔孙通,是个儒生。始皇帝的意思是,儒家一直自诩是文化的传承者,这些东西的推广如果有他们支持会更有说服力。不过李斯完全没打算咨询他们的意见,他一向反对以德治国。


孙通从早晨开始就守在咸阳宫前,他一看到李斯,立刻堆出满脸的笑容迎上去,殷勤地嘘寒问暖。李斯把事先刻好的一大批小篆竹简丢给他,冷淡地吩咐他捧好了跟
着自己走。叔孙通打开其中一卷看了一番,发现那些东西似乎熟悉却又陌生的很,和烧裂的龟甲裂纹很相似,便抬起头天真地问道:“这是什么?卜筮的结果?帝国
准备对漠北用兵了吗?”

李斯头也不回地回答:“不,那是我们即将使用的标准字库。” “啊?”叔孙通双手捧着竹简楞在原地,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李斯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一字一句地对叔孙通说:“听着,一会儿你要作的,就是说服你自己和其他人接受。明白吗?皇帝陛下在看着我们。”

叔孙通觉得喉咙有些干涩,他眼角的余光看到面无表情的赵高也进了咸阳宫,于是拼命点了点头。他信奉儒家学说,不过对自己的性命看得更重。孔子五十岁才知天命,他二十出头就知道不能违背天子的命令了。

其他人也都陆续走进宫殿,巨大的燮鼓响了三通之后,所有人各自整衽跪坐,黑衣甲士从外面将咸阳宫的大门关上。整个宫殿只靠着几百盏烛灯来照明。当两扇宫门“砰”地一声关闭的时候,大家心里都哆嗦了一下。

李斯在会议一开始的把简化字列表发到了每个人手里,然后宣布在接下来的十几万年内,大秦帝国都将使用这一种官方文字,其他型式将被视为非法出版物。

听众们一下子都陷入了巨大的惊讶,他们在来之前作了足够的心理建设,但仍旧没想到皇帝陛下的改革已经深入到了这个层面。李斯拂了拂袖子:“大家对此有什么意见,可以畅所欲言。”

一位贵族眯起眼睛,优雅地抿了一口杯中的蜜水,摇了摇头:“太粗陋了,我不喜欢。”他本是齐国田氏贵胄,妫姓之后,尊贵无比,后来被迫迁居来了咸阳,但仍旧坚持着贵族的气派。李斯客气地对他说:“您为何会这么说呢?”

“我
觉得它破坏了字体的结构,变得毫无美感。你看,一个‘宝’居然只要十三笔就写完了,啧啧,多么粗鄙。这可太不风雅了,没有任何一位士人会容忍。光是看到这
些怪胎,就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,就好像置身于一群散发着臭气的下里巴人之中。这种东西,归结起来就是三个字……”贵族伸出三个指头,他的指头白皙而细
腻,“……没文化。”

“可俺觉得不错啊。”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贵族的面色一变。那是一位住在咸阳的屠户,这一次他
被里长选出来参加听证会,特意穿了一身深黑色的礼服。他进门前,就已经被儒生们指摘出了十几处衣服不合礼法的错误,不过他不在乎——秦国的屠户在儒生面
前,一直保持着相当的心理优势,他们吃的冷猪肉全都靠他供应。

屠户先恭恭敬敬朝着始皇帝的寝宫行了个礼,然后说:“俺……呃,
小人认为,这些字看着比现在用的爽利多了,既清楚又好写。小的是杀猪的,每次别人来订猪,俺都得在生猪背上作记号。若是按照以往的法子,光是写字就得写上
半天,而且容易搞成漆黑一团;若是用这个小篆,可方便多了。”

“你也许分得清有多少种猪,但是你认识文字么?你知道回字在七国一共有多少种写法么?”贵族嗤笑着反问。屠户老老实实回答:“我不认识字,不过我一直想学学看。不然每次城门帖出告示,还得请人帮我读。这个看起来更好学一点。”

贵族把手搁在额头上,摆出惊叹的样子:“我的天,一个杀猪的也要学识字?如今到底是什么世道?”李斯冷冷地接道:“如今是大秦帝国的世道。”贵族发觉自己失言了,面色一变。躲藏在帷幕后的赵高拿过一片竹简,开始用刻刀记录下什么。

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这时候把身子趋前,高举右手:“请问我可以发言吗?”李斯认识他,这是卓氏,一个在赵国作冶炼生意的大商贾,靠着贡献大量金钱和铁器赢得秦王信任,免去流徙之刑。李斯朝他作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

氏环顾四周,说:“我觉得吧,早就该这么干了。你们都知道,我是作兵器生意的,常年都在七国市场跑来跑去,辛苦之处是不必说的。就因为六国文字不统一,字
体又复杂,光是相同内容的说明书,就得刻上好几种,而且成本高,生产周期长。幸亏皇帝陛下英明神武,早早统一了六国,大好事,大好事啊。如果能推行简体
字,我们这些作商人的,成本能再降了几成呢。”他说完偷偷瞄了赵高一眼,看到后者无动于衷,这才放心地坐回去。

李斯微微一笑,看来事情比想象中顺利。这时候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地站了出来:“这些字……可都是三代下来的传承!传承这,这怎么可以随意改动?”

李斯对这个质疑早就有了准备:“如今七国文字大相径庭,老先生您认为哪一种才是三代的传承呢?”老学者气呼呼地说:“它们固然有所不同,但都是周室钦定字体的传承,一脉相承,有所变化也是情理之中。这些鬼东西算什么?涂鸦吗?”

李斯眉头一立:“老先生的意思,是说只要是周室钦定的,我大秦便不能违背喽?”

这句话是很严重的指控,谁都知道始皇帝对权威十分敏感,一时间都十分紧张。赵高躲在帷幕后,低头奋笔疾书。老学者毫不畏惧地仰起脖子:“钦定这字体的,不是周室,也不是商室或者夏室,而是天意如此。仓颉发明文字的时候,天下粟雨,鬼神为之夜哭,那是能随便改的吗?”

他的拐杖几乎触到李斯的鼻子,李斯毫不动怒:“鬼神既然哭过一次,就可以再哭一次嘛。”

“你!
僭越!”老学者大怒,要用拐杖去砸李斯的头。一位穿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连忙把他拦住,低声劝慰了几句,拽回了座位。李斯看到这中年人的气度不凡,侧过头去
问:“这人是谁?”叔孙通有些尴尬地回答:“是在下的老师孔鲋。”李斯点点头,原来是儒家的首脑人物,这回有意思了。

孔鲋把老人安抚,然后站出来从容道:“李丞相。在下认为,治国在德不在险。只要我们怀着仁德之心,多行善举,就一定能够构建一个中和仁义的社会。您这些所谓的……呃,小篆……既不符合先贤的精神,更不符合礼制。无礼,则道不行,窃以为十分不妥,十分不利于周礼的复兴。”


家和儒家对彼此的厌恶,几乎是天生的。李斯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儒生,这个孔鲋絮絮叨叨,让他从一开始就变得不耐烦。孔鲋不知道李斯的心理状态
——或者他假装没有觉察,继续慷慨陈词:“每一个字,都承载着一段历史。改变了字体的写法,就等于攘弃了先祖们留给我们的文化遗产。试想一下,三坟五典,
八索九丘,这些伟大的古代著作居然要用所谓‘小篆’的粗陋字体写出来,岂非用驽马去拉一辆御辇吗?这是何等的可笑!何等的非礼!”

“非
礼啊!非礼!”孔鲋的弟子们在老师背后气势汹汹地高呼着口号,只有叔孙通为难地缩着脑袋,一声不吭。李斯没想到儒家居然反对的如此激烈,眼神里闪过一丝杀
意。守殿的士兵们想要冲出来维持秩序,儒门弟子一边继续喊着“非礼”,一边围在老师周围。李斯用眼神阻止了士兵进入,叔孙通觉得自己必须得站出来说点什么
了。

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,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官帽扶正,站了出来。“老师。”他先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开口道:“您的九世先祖、伟大的导师孔丘教导我们说……”


有的儒生听到“孔丘”的名字,都条件反射般地立正,遥空一拜。叔孙通继续道:“夫子说过,礼之用,和为贵。请您想一下,假如我们每一个郡、每一座城都有自
己的文字写法,这个世界该多么混乱。我以为先贤的意志,是存在于字里行间,而不是单个的字里。字形的调整,无损于这些先贤的理想。”

“狡辩!伟大导师教导我们说:名不正,则言不顺。这些小篆连形都不正,更别说什么名了。这种东西如何能立言。乌鸦的语言,能够传达凤凰的高洁心志吗?”

“可是这样难道写起来不方便嘛,你看。我抄一遍论语,比平时要快两天。这样会有更多人能读到夫子的著作。”

“仅仅只是为了方便,就要舍弃尊严?你会为了跨过一个臭水沟,而把自己的华丽朝服垫在脚下吗?”孔鲋义正词严地斥责道。

“夫子说过,有教无类。既然夫子认为无分阶级,任何人都有权利接受教育,那么用小篆去让更多人接受教育,有什么不好?”叔孙通的声音也变得大了。

“荒唐!”孔鲋大喝一声,踏前一步,“周字的构成有着自己的一套规律和法则,这种胡乱修改,根本就破坏了字的内在逻辑性。”

“儒家也配谈逻辑性?”在座的一位名家门徒发出不屑的声音。儒门弟子怒视,名家门徒却毫不畏惧,论耍嘴皮子,这些儒生远不是名家的对手。

李斯这时站了出来,唇边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:“您刚才说这是胡乱修改,是觉得它真的不合理,还是说,仅仅只是因为您的意见被忽视了?”法家和喜欢谈论道德的儒家不同,前者总倾向于去揣度人性的黑暗面,并据此去推测深层次的心理动机,屡试不爽。


对李斯的质问,孔鲋一下子被噎住了,这倒真是他的真实想法。其实他对小篆什么的,没有特别强烈的抵触情绪,但朝廷搞简化字居然不找他这位专家,这才是最让
他感到伤心而屈辱的。孔夫子说过吾不如老圃,但那只是局限在稼圃这个专业,如果老农老圃跑过来讲仁说义,只怕老夫子就要气得拿拐杖去敲他们的头了。

同样的道理,国学,这是孔鲋的一亩三分地,怎么能容忍这种漠视,专家也是有自尊心的。略微怔了怔,孔鲋突然大吼一声:“我们的理想是克己复礼,如今古礼尚未复,文字倒先被荼毒了。我坚决不承认小篆简化字!天下有学之士,也坚决不会承认。”

不待别人发言,孔鲋拂袖而去,儒门弟子除了叔孙通都跟随着后面。叔孙通有些惶恐不安,他知道今天他必须得在师门和朝廷之间作一个选择了。李斯端跪在原地,命令守殿士兵打开门,让他们离去,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

听证会结束后,皇帝陛下要改革文字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。这个消息被转换成了至少七、八种写法,传达到了全国各地,在几乎每一个都邑都引起了广泛的争论。


家的态度最为激烈,孔鲋与叔孙通的辩论被完整地记录下来——严格来说并不完整,因为李斯的提问部分被删掉了——各地的儒门弟子无不奔走相告,如丧考妣。儒
家子弟普遍认为,小篆是暴秦为了毁灭商周文化的大阴谋,然后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成这种文化传承的唯一拯救者,每个人都充满了使命感,这让他们激情勃发。


鲋曾经站在邯郸的街头,向着过往的行人大声疾呼:“当秦王要统一六国的时候,我不是兵家,所以我没有站出来说话;当秦王要把货币统一时,我不是商家,所以
我没有站出来说话;当秦王废除分封制、改郡县的时候,我不是贵族,所以没有站出来说话。现在,当他打算把祖先的文字也改成邪恶的小篆,已经没有人站出来为
我说话了!”

其他诸子百家的态度不尽相同。墨家欣然接受了改革,他们每天都要制作大量的反战标语和横幅,文字的简化可以让抗议
和游行准备的更快;阴阳家们的反应也还算正面,他们的收入取决于“五行终始说”理论的流行程度,小篆印刷的普及读物显然受众会更多一些;法家和农家最兴奋
不过,刑律和农书不必每次都要再版七种译本。一名成都的胥吏可以轻而易举地查阅大梁的官司卷宗,而郑国渠和都江堰的农民,可以共享同一版的历书了。

六国的贵族们保持着沉默,他们对这次改革不屑一顾,并认为是对古老传统的最大冒犯。在写给彼此的信中,他们变本加厉地开始使用更为古老的字体,并派人去搜集各种三代青铜器,把上面的古老字形拓下来,越繁复越好。这被视作是一种无言的抗争。


一些偏远的地方,当地贵族甚至联合儒生掀起叛乱。他们打出“不复古,毋宁死”的旗号,并把暴秦试图消灭的六国文字纹在身上,以表示文化传承与自己血脉相
连。许多人在纹身过程中感染而死——这是没办法的事,六国文字实在是太复杂了,每一个字都需要在数寸的皮肤上纹至少几十道线段。


于那些老百姓和商贾,他们全都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,在这一场斗争中保持中立。始皇帝慷慨地拨下一笔款子,在各地兴建公塾和庠序,要求每一位平民至少要认识
两百个小篆字,学会书写其中的五十个。“始皇陛下万岁”、“小篆是天道”、“我自愿”三句话列为必修课,写会一句,就可以奖励一斗米或者两只鸡。


些奖品都是由商人们赞助的,作为交换,朝廷允许让全面推行小篆的时间推迟三年,以便于让他们把大篆时代的存货都卖光。商人们还提出了另外一个条件,希望能
对主动使用小篆的商家实行减税或者退税,朝廷答应了,并设置了一系列富有文化气息的爵位犒赏他们,诸如好学男、识字伯、扫盲侯之类,象卓氏这种大商户,还
能被授予文抄公这样的荣衔。少不得又被儒生们和贵族痛骂僭越。

朝廷对小篆旗帜鲜明的支持态度,打击了一批人,也鼓励了一批人。
一些比朝廷更加激进的团体出现了,他们——大多数是下级书吏——嫌小篆写起来还是麻烦,偷偷作了进一步简化,把贵族们引以为豪的“风雅”圆转笔触统统改成
了硬折,这样更方便刻写。儒生与贵族们对这种行径更是嗤之以鼻,轻蔑地把这些称为“只有下贱奴隶才会书写的粗俗字体”,于是书吏们索性把这种字称为隶书。

在这种局势之下,孔鲋心情变得糟透了。

他已经成功地在秦帝国内点燃了反抗的火种,儒生们把印着小篆的竹简堆到一起噼噼啪啪地烧掉,然后秦军士兵把儒生也抓到一起呜呜哇哇地烧掉。随着时间的推进,这种交换比越发显得不合算。毕竟竹子要比儒生要多,而且要便宜。


游说贵族叛乱方面。他也遭到了惨重的失败。贵族们态度们相当不错,辱骂小篆和始皇帝的花样不比儒生们少,两股势力几乎是一拍即合。他们在叛乱中各司其职。
儒生负责意识形态和学术上的批判,贵族们负责居高临下的嘲弄,只是没人负责具体的叛乱实务。秦军的镇压部队只需要用枣核把耳朵塞住,就可以轻易灭掉他们。

孔鲋曾经找到过一位楚国大将的遗族,希望能够把关于传统文化的东西都传授给他。想不到那个小孩子只学会写自己的名字,就不再理睬他了,反倒捧起一本小篆体的兵法书读得津津有味。孔鲋很伤心。

“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,任由这种风潮下去,国将不国呐……唉,看来,我们要调整一下斗争策略了。”


鲋站起身来,负手走到窗边,院子里的弟子们很忙碌。一部分弟子把一条条束修挂在廊外风干,自从小篆开始推行以来,儒门的学费也开始大幅减少。许多家长都把
自己孩子送去公塾,因为朝廷招收官吏的考试要求用小篆;另外一些弟子忙着作泥水匠,按照孔鲋的指示,他们把一大批旧字体的典籍都放入墙壁内,外面砌上砖
头,用黄泥抹好,再帖上一条条的夫子语录。

一名弟子小心地凑过来,汇报道:“临淄传来的消息,冲击暴秦书馆的行动成功了,共计烧毁小篆字简一十六卷、小篆读本五卷,六名同学舍生取义。”

孔鲋悲伤地闭上了眼睛,他意识到,这种在各个城市里小打小闹的抗议活动,无法撼动暴秦的。他们面对的,是一个巨大的国家机器,除非这个机器的核心停转,否则斩断多少细枝末节都没有意义。夫子说过,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。既然用义说不通的话,那么我就试试用义吧。

“看
来我还得去一趟咸阳。”孔鲋暗自下了决心,他看到那名报信的弟子还跪在地上,看着自己,便放慢语速,一字一句缓缓地说:“这些牺牲的孔门弟子,是当之无愧
的君子。他们生得伟大,死的光荣,是我们的楷模。”他很善于作思想工作。庭院里的弟子们都呜咽着跪在地上。“要记住,除非他们杀光我们的人,烧光我们的
书,否则,绝不能容许简化小篆亵渎我们的传统。”他最后说。

“绝不允许!”弟子们一起喊道。

“孔老夫子,万世师表!”孔鲋举起右手,放在胸口。

“孔老夫子,万世师表!”儒门弟子们的声音高亢无比。

……李斯再度踏进始皇帝的寝宫,叔孙通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,这是后者第一次觐见皇帝陛下,显得既兴奋又惶恐。

嬴政心情比之前好很多,他轻松而愉悦地翻阅着奏折,并不时用刻刀在上面写上一两句自认为绝妙而不失幽默的批阅。无论是从什么地方送来的竹简,上面都清晰工整地刻着小篆,证明大秦帝国的统治在那里正有效地执行着,让人一看油然升起一种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”的优越感。

“你们来了?”嬴政放下奏折,和气地问了一句。


斯和叔孙通连忙跪倒,三跪九叩。始皇帝对李斯说:“这位就是叔孙通博士?”李斯微微点了点头:“是的,在小篆简化运动中,他居功阙伟。我们的许多政策,都
出自他的手笔。比如朝廷官员和公务员必须使用小篆字体的政策,彻底斩断了儒门吸纳新鲜血液的途径。没人愿意读了几年还无法就业。”

“听说你也是儒门出身?”始皇帝似乎不经意地问道。

叔孙通浑身冷汗狂冒,他连忙回道:“孔鲋先生是我的老师,我很尊敬他,但我更尊敬真理。”

“你很好。”始皇帝用指头点了点他的肩膀,“你和你的老师不一样。小篆是大势所趋,文字统一是民心所向。你看,这写起来不是既轻松又畅快吗?我实在无法理解那些老古董的思维。他们以为自己守护的是传统,其实只是舍不得丢弃自己那点可怜的优越感罢了。”

叔孙通伏在地上驯服地倾听着皇帝的训示。李斯自豪地跪在一旁,这是法家对儒家的一次大胜利,他不禁怀念起自己的同学韩非来。

始皇帝大概说了一柱香的时间,然后问道:“你的老师,现在在哪里?”李斯看着叔孙通,叔孙通觉得自己没什么选择,低头道:“根据我的情报,孔鲋已经在前往咸阳的路上了。”“哦?”始皇帝有些意外。叔孙通连忙把孔鲋近期的动向作了一次简要汇报,他在儒门有自己的眼线。

“除非他们杀光我们的人,烧光我们的书,否则,绝不能容许简化小篆亵渎我们的传统?”始皇帝重复了一遍孔鲋的话,似乎笑了:“这真是孔鲋说的吗?”叔孙通用力点点头。

“那就如他所愿吧。”

始皇帝淡淡道,然后会面结束了。

……

二世元年。

陈胜和吴广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老人,这是他们起义之后加入的第一个士人,而且还是主动加入的。他穿着一袭青衫,在周围一群布衣泥腿子的簇拥下显得格外显眼。他大概只有五十多岁,却是满头白发,一脸沧桑。

“您贵为士人,怎么会跑来加入我们的?”陈胜敬畏地问,他虽然已经宣布起义,可一时半会儿还是改变不了对贵族的态度。

老人反问道:“你们是要反抗暴秦吗?”

“没错!”

“那就是了,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。”老人望着咸阳的方向,眼神变得迷茫而哀伤。“暴秦只不过是霸道,而我会教你们什么是王道——霸道始终是不及王道的,所以周取代了商。你们也会取代秦,恢复六国的荣光和传统。”

大家都被老人的话激励得热血沸腾。吴广兴致勃勃地取来一段白布:“老先生,您来投靠我们就算对了。您看,我们陈胜陈兄弟要称王,是上天注定的。前两天我们捉到一条鱼,鱼肚子里找到这段白布,上面就写着呐。”

老人接过这段白布,看到上面写着端端正正三个小篆:“陈胜王。”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。吴广有些胆怯:“这几个字我写……呃,不是,这几个字有什么错吗?”他只在村子里的公塾念了几个月扫盲班,对自己的文化水平很不自信。

“不,不,写的很好。”老人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地上写了另外三个字,“这三个字你们认得么?”在场的人都摇摇头,陈胜歪着头看了半天,迟疑道:“这不是花纹吗?”老人认真说:“这个,才是真正的‘陈胜王’”周围的人一片哄笑,都不信。

老人对陈胜说:“我会教会你们的,这才是传统,是真正的王道。”陈胜浑浑噩噩地点点头,同时打定主意不去看那些玄奥的花纹。

“子慎生鲋,年五十七,为陈王涉博士,死於陈下。”
——《史记 孔子世家》

2010年08月2日

转载——[你翻过隔世的黑暗,又做了一片孤云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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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看到这篇豆瓣儿,笑笑就在偌大的书城给我搜到了最后一本,甚欢喜,也转这欢喜的豆瓣儿给众友分享

另,妞儿喜欢的书很多,最近边看瞿秋白,边看王守仁,也边看毛姆哈耶克,毛主席选集也在钻研,对这本书的文人精神和迷糊气质纯属个人欢喜,极端左派的大叔切自制勿怒

 

[你翻过隔世的黑暗,又做了一片孤云]

作者:Only

你翻过隔世的黑暗,又做了一片孤云 - ONLY - 被驱逐的扭腰客

《多余的话》封面书影

   

建国后的家庭,但凡家中有书柜的,必有领袖文集。没有有德国的大胡子,也有俄国的小个子,当然最最少不了中国的大瘊子。六十年来一甲子,去年烟花特别多。

收拾书柜,当年的“红宝书”仍在,只是常年少人摩挲,竟郁闷得微微泛黄,有如尿渍。而新华书店照卖“红宝书”,翻开一看,却是俞敏洪的GRE。上一个时代
的金口玉言,这一个时代的残花败柳。

   
我们见过太多英雄临死前的豪言。一例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”,又一例“杀了夏明翰,还有后来人”,甚至鲁迅笔下的阿Q也在懵懂中喊了一嗓子:

“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!”但你可曾听过这样的遗言:“中国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东西,世界第一。”这句没骨气的话,来自一篇文章《多余的话》。写这篇文章
的狗熊,竟也是一位红色领袖,他的名字,叫瞿秋白。

   
少年丧母,他投亲靠友,尝尽冷眼后靠外交部的免费俄文培训有了一点糊口的本领。身为俄文专家,为继续研究俄国文学,他以北京《晨报》记者的身份前往莫斯
科。为了应付报社的稿子,他在专注自己兴趣之余不得不用心研究俄国叉叉叉的报纸、杂志、书籍等资料。1922年底,陈独秀代表中国叉叉叉来到莫斯科。然而

偌大一个莫斯科,除了这位瘦弱的书生瞿秋白,竟然一个俄文翻译也找不到。糊里糊涂,他被张太雷介绍进了中国叉叉叉。因为他的俄文水平,也因为他多少了解翻
译了一些俄国革命的资料,他被尊称为“马叉叉主义理论家”,在组织内的地位诡异地攀升着。直到“八七会议”,到达最高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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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瞿秋白肖像

   

用现在的话来说,秋白同志是个人才啊!还是海归的!但他自己竟然说:虽然我当时对政治问题还有相当的兴趣,可是有时也会怀念着文艺而“怅然若失”的。一个

政党的重要领袖,在资质和人民需要他的时候,竟然有这这样的幻想:“我愿意到随便一个小市镇上去当一个教员,并不是为着发展什么教育,只不过求得一口饱饭

罢了,在余的时候,读读自己所爱读的书,文艺、小说、诗词、歌曲之类,这不是很逍遥的吗?”同志们,看呐!盘踞在我党高位的瞿秋白先生,竟然是一个近于托
尔斯泰派的无政府主义者,竟然根本就不是一个“政治动物”!他分明就是为我们布尔什维克所鄙视的小布尔乔亚文艺青年啊!

   

一为文人,便无足观。文人优柔寡断、随波逐流,革命谈何成功?可是,同为文人,曾国藩“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,为师为将为相一完人”;同为文人,李鸿章“一
万年来谁著史,八千里外觅封侯”;同为文人,毛内个谁“俱往矣,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”;同为文人,瞿秋白却自言自语:“可笑得很,我做过所谓‘杀人放
火’的共叉叉的领袖?可是,我却是一个最懦怯的,‘婆婆妈妈的’,杀一只老鼠都不会的,不敢的。”

   
公平地说,文人瞿秋白还算是一个好同志,只可惜,在抛头颅洒热血的滚滚革命洪流中,在前仆后继的革命志士当中,他,竟然是来打酱油的!临死的他,没有高喊

“中国叉叉叉万岁!叉叉叉叉万岁!”,而是这样婆婆妈妈地说:“你们去算账吧,你们在斗争中勇猛精进着,我可以羡慕你们,祝贺你们,但是已经不能跟随你们

了。我不觉得可惜,同样我也不觉得后悔,虽然我枉费了一生心力在我所不感兴味的政治上。过去的已经过去了,懊悔徒然增加现在的烦恼。应当清洗出队伍的,终
究应当清洗出去,而且愈快愈好,更用不着可惜。”

   
搞文字的文人假正经呀,搞革命的文人最无情。明明不是一路人,也非得攒一个政治局,也没话,见了面就酸着个脸开会喝茶,互相敷衍一下,互相勾搭一下,互相

调戏一下,哈哈哈哈一下,回头就互骂傻逼。陈独秀被拉下马后,瞿秋白本来已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,可是他不关心政治,不抓紧军事,专门和稀泥捣糨糊,这岂是
一个坚定的马叉叉主义者应该有的态度?果然,没过几天,他就被威武的王明同志一脚踹了下来。

   
同样失意的,另有一个文人——毛委员。瞿秋白真是没有辜负他的名字,作为一个政治上的小白,他从来不搞阴谋,不像其他人,一见了面就堆笑,一转了身就互
掐。于是毛委员很高兴,于是被中央雪藏的那段日子里,哥俩玩得很好。多年后,一个洋鬼子一针见血,他把瞿和毛这对过气组合称为“一个具有革命精神的真正文

学家和一个具有文学气质的真正革命家”。作为“山沟沟中的马叉叉主义”的开山祖师,复出后的毛委员“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”,打出一个红彤彤的新中国。而瞿
秋白的手中,是没有枪的;心中,就更没有。

   
其实瞿秋白同志并不傻,他深知自己不是搞革命的料。根据他的性格,所形成的与其说是革命思想,毋宁说是厌世主义的理智化。物质的力量只能用物质的武器来打

败,枪杆子里面出政权,笔杆子里面出软蛋。怎么可能因为说了几句话,发表了一个声明,就可以令自己处于历史风暴的中心呢?就可以在历史的转折点上力挽狂澜

呢?就可以在历史中蹬鼻子上脸呢?在狱中他袒露心迹:“永别了,亲爱的同志们——这是我最后叫你们‘同志’的一次。我是不配再叫你们‘同志’的了,告诉你
们:我实质上离开了你们的队伍很久了。”

   
可惜瞿秋白再也没有机会独自去搞他的文艺了,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,红军被迫撤离苏区。然而中叉中央最高决策机构“三人团”(周恩来、李德、博古)居然做出
了让瞿秋白同志留守即将沦陷的苏区的决定,他只能服从组织的决定。于是,红军带上了米,带上了面,带上了铁锅,带上了老婆,就是没有带上瞿秋白。

   

1935年5月17日开始,那段最后的日子,他竟还有话要说。话既然是多余的,又何必说呢?他这么解释:“直到现在外间好些人还以为我是怎样怎样的。我不

怕人家责备、怪罪,我倒怕人家‘钦佩’,但愿以后的青年不要学我的样子,不要以为我以前写的东西是代表什么什么主义的;所以我愿意趁这余剩的生命还没有结

束的时候,写一点最后的最坦白的话……人往往喜欢谈天,有时候不管听的人是谁,能够乱谈几句,心上也就痛快了。何况我是在绝灭的前夜,这是我最后谈天的机
会?”书毕,即成《多余的话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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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在中山公园的凉亭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

   

1935年6月18日,临刑前的瞿秋白神态自若,缓步从容走出大门。当时有现场记者报道,“全园为之寂静,鸟雀停息呻吟。信步至亭前,已见菲菜四碟,美酒

一瓮,彼独坐其上,自斟自饮,谈笑自若,神色无异”,酒半言道:“人之公余,为小快乐,夜间安眠,为大快乐,辞世长逝,为真快乐”。到达刑场,他盘膝坐在
草坪上,对刽子手微笑点头说:“此地很好!”便饮弹洒血,从容就义。

    六十年来一甲子,去年烟花特别多。可是他的话,从未显得多余,多余的,倒是我们这些看客。走了也好,走了也好,当子夜梦痕已残,当午夜梦痕难寻,你翻过隔世的黑暗,又做了一片孤云。

【附】瞿秋白同志狱中词作两首

【浣溪沙】

廿载沉浮万事空,年华似水水流东,枉抛心力作英雄。
湖海栖迟芳草梦,江城辜负落花风,黄昏已近夕阳红。

【卜算子】

寂寞此人间,且喜身无主。眼底云烟过尽时,正我逍遥处。
花落知春残,一任风和雨。信是明年春再来,应有香如故。

《多余的话》 瞿秋白 著 江西教育出版社2009年11月第一版

【途加千字文俱乐部专稿】

2009年05月4日

你看,开罗

Filed under: 隐蔽的花花肠子 — traditionle @ 9:17 pm
 
回国头来说话的时候,假期早就结束,人也回到阿比西亚高低头拱地开始工作了。如何能在之后的十数个月里不计身心之损为公司利益最大化而奋斗,就要靠对这一月休
假的咀嚼及无限放大的美化
 
z叔先前替我打点了会讲中文的埃及女做地陪,我电话里说不要去金字塔,她就断定我打算猫在酒店里吃喝拉撒不出门。我这人天生不喜凑热闹粘人堆儿,又总有意无意就小资矫情起来,热门抢收货通常都盲目地排挤到过时才自习研究。所以像啥啥塔啥啥像这样盛产死尸不留活口、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大土堆,我毫无兴趣

 

于是在三月内个十分煽情的凌晨拖着一次出差就破损、一次休假就报废的新秀丽唏嘘万分挥别了夜色般的情人(情人般的夜色?),晨光中向埃及海关奋力维权后,终于拦了辆和亚的斯出租车堪比破旧的出租车在开罗城里兜风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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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之所以罗哩巴嗦才开完头的缘故,因为我叫司机在开罗城里跑了七个小时,走进去的地方不知道名字,知道名字的远远看,随意走随意停,随意换歌听。明信片上的开罗我没看见,而我眼中的开罗,你要看着我的眼睛才能讲给你听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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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路边长椅上靠墙坐下,要了杯咖啡,看裹着阿拉伯人头巾的游客骑着骆驼和马,满街阿拉伯男人都抽着水烟打牌望街,歌声从粉色盒子里漾出,在这个漂浮了一千年尘土无法化解的城市里,都化作一个声音说,君生我未生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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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01月29日

the snow of kilimanjaro — 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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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野外总是很难入睡,动物们在不远处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,房顶传来细细索索的叫声不知是蓄窝的鸟 儿还是夜勤的耗子。发电机开到一点,急急忙忙转出照片充好电,就跳进从华盖罩下、一整圈的蚊帐垂帘,骤然间眼前就白蒙蒙一片
随后所有亮光都一齐消失了,从巨大的山脚启程穿过坦桑国境、直达安博塞利穿透胸膛的惟有混着长久以来山鸣兽吼的长风贯贯

现在能愈发领悟“仁者靠山”的意味,山之高远对人心的慰藉远不如水之从容来得惬意。我在水边总被平淡随意牵引,想把什么都扔在身后安然度日;临山却登时延展了钢筋水泥的城市心胸,直想往更远更远的地方去寻找
至于找的是什么,要等找到了才明了

听风听山听夜兽,发现Ol Tukai房间的门可以上下两半分别打开,就早早敞门吹风,夜光里依稀得见动物们缓慢的移动。六点出了房间,一回头,看见乞立马扎罗在云陷中耸立
于是连思索都静默

六点一刻,安博塞利的日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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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这里,似乎行文维艰了。我们在清晨时分乘车,趁山体再次隐匿于云雾之前在保护区里四处奔跑,这一次遇见马赛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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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随着这马赛村落村长出外接受教育的红袍公子进了村子

红袍公子奇怪地一叫,十几个妇女闻风而出, 开始边唱边跳。后来牵着客人们的手,我们也被拉进去一起蹦蹦跳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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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舞完毕,红袍唤出兄弟们示范了马赛人至今沿用的钻木取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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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着间隙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了马赛人的耳朵,独特爱美之心着实不敢苟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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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村子的居住区,马赛小朋友光着脚丫儿跑来跑去,见到我们就也扭捏地笑一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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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赛人常年与牲畜同出同进,也少沐浴更衣,打从进村子我们就一直受苍蝇侵扰。马赛人自上到下落满苍蝇,他们既不驱赶也不拍杀,反而我们左哄右山手脚不停,显得多有造次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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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着孩子的母亲随处可见,红袍公子告诉我们,目前所处的马赛村落由四个大家庭构成,他自己的父亲历任村长,共有11个老婆62个子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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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袍偷偷地问同行男士:马赛女子好看么?
男士礼貌到位地答:漂亮!
那红袍咧最嘴一乐说:好!给你优惠!二十头牛,马赛妻子娶回家!
吓得男士赶忙钻进吉普要带着我们逃逸

即将离开的时候,又是那个村口,又是村口那棵歪脖数,又是蹦蹦跳跳唱起歌来。那歌旋律简单抑扬顿挫,歌声四散开来,如同非洲草原上挥霍不尽的光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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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看,因为年少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,此时此刻我就在格里高里派克和海明威的非洲实践我的向往
所以下次你问,为什么来非洲,我还是会笑着答一个你不会当真的理由

“斑马,现在只能看到它们那圆圆的隆起的脊背。看起来仿佛大头黑点爬行的大羚羊,正排着长手指一样的队形穿越平原,当飞机的影子向它们逼近时,那些小身影就四散奔跑起来,连奔驰的动作都被放小了……
……他们飞过最初大羚羊向上奔跑的群山,飞越高峻的山岭,看陡峭的深谷中斜生着森林浓绿,山坡里长出的翠竹茁壮……康普顿转过头来,边咧着嘴笑边伸手指着远处。前方,就在前方,极目所望,他只看得见宽广无垠如整个世界、在阳光中显得那么高耸、宏大、又白亮难以置信的乞立马扎罗方形的山巅。于是他明白,那就是他现在正飞去的地方”

——《乞立马扎罗的雪. 海明威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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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01月24日

the snow of kilimanjaro

Filed under: 隐蔽的花花肠子 — traditionle @ 2:01 pm
“乞立马扎罗据说是非洲的最高峰,海拔一万九千七百一十英尺,常年积雪。西主峰被马赛人唤做“Ngàje Ngài”——上帝的庙宇。在西主峰的近旁,一具豹子的尸体已然僵化风干。至于这豹子在如此高寒的地方到底寻找什么,无人可解。”

——《乞立马扎罗的雪.海明威》

每次你问,为什么来非洲,我都笑着说一个你从未当真的理由。在我心里尚有年幼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,以及数年来身边之人决计不肯实践的向往,所以你看,南撒哈拉的沙漠属于三毛,非洲的青山属于格里高里派克和海明威

所以这一次,我去了安博塞利

乞立马扎罗的主峰在坦桑境内,看山最好的地方却在肯尼亚的安博塞利(amboseli),也是海明威在《乞立马扎罗的雪》里所描述的狩猎场所。雪水从低下涌出,常年滋润原野中央的湿地。我们驱车5个小时一路跑过糟糕路况的尘土飞扬,就选在湿地中心的Ol Tukai旅馆过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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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物们就在营地栅栏几百米的地方追闹索索,照片里飞起小沙尘缘于野猪一家的你追我赶,在午后的太阳里上演天伦之乐融融你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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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过午饭就跑出去看动物,人在非洲旷野时的那颗鄙陋的小心肝儿,也瞬间化开成月白色的草原沙地绵延而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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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博塞利的旺季在每年12月到2月之间,旱季到来,白色龙卷风时不时从四处现身,好像土地公公开玩笑,点到哪里就随意卷起一小只来。我央司机带着我们左冲右闪追逐龙卷风的边脚,却从来碰不到沙衣土裙,都遥遥笑我迟笨

角马们是非洲草原的绝对主角,每年4月-8月都为追逐水嫩的青草缔造着长达数百公里闻名于世的大迁徙,从塞伦盖蒂大平原迁移至北方的马赛马拉保护区,又在旱季返回塞伦盖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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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洲民间传说讲:“从前,神创造了诸多动物之后再无新鲜创意,便将牛角、羊须、马尾重组拼接,创造了角马”

这里象群之多让人讶异,说也因偷猎者追逐不断迫使大象迁居于此。而象群本身就有种静谧的力量,泰然、强大,远观遍觉得心里踏实,不想什么样的人竟会去惊扰围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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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边涸泽空野布满了脚印,安博塞利是大迁徙的中转栈,老弱妇孺多会留在水土肥沃之地休整,第二年才随大军返回塞伦盖蒂。
于是总能看到各类动物的小崽,是在ngorongoron火山口没有见过的景象。
比如看似慈眉善目的牛魔王,比如斑马的小朋友,原来在长大之前还曾留有叛逆的金色毛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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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渐收,金合欢站在乞立马扎罗主峰山麓的墙纸下,也是非洲的味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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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很快淹没白日,湿地象群悠哉不归,徒有我们胆小谦逊之人又扬起昏黄往营地回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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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满目的象群,换在人的眼里,不知变成了多少原牙。国人在非洲大陆违禁商品上的消费力让我胆战心惊,不敢对用中文问“象牙?”的小贩作答

每次压抑怒火驳回亲友购象牙饰品所托之时,我都希望你们心里像我一样明白:如果我像旁人一样丝毫没有经受内心的折磨照大家的意思去做,那么当纪录片里那些残酷的镜头说一只大象是如何被猎杀倒下、或者被锯断了白牙后如何无力进食垂垂死去的时候,我们谁都脱不了干系

所以原谅我,就算说的远比做的容易,且让众多亲朋好友笑吝啬,我也要试这一试幼稚的固执;就算娘亲从10岁起就对我贴上了偏激的标签,我也乐意尽最大的努力做个愤怒的好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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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12月13日

unstoppable

Filed under: 隐蔽的花花肠子 — traditionle @ 5:42 pm

一早从驻地钻进吉普车,司机大哥怪我们晚了十分钟,一跳进去就猛踩油门向下入火山口狂飑了600米
沿途时不时经过马赛人的草棚民居,和裹着一块鲜艳大围巾手持木杖的马赛人
可惜没照了他们的相片来,却不知为什么,就是觉得和脑子里的苦行僧一个样子:瘦,独行,大衫勉强蔽体,木杖驱杀猛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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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能的小傻瓜机只有5倍光学变焦,照不下那些亲密自然的动物们
初入火山口时眼睛还不能区分得清各色小朋友,要司机大哥提点才恍然大悟随处可见的草原生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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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就这样坦荡荡地从车轮下铺展开来,整整一天站在吉普车里从敞开的顶棚试图向更远更远的地方望去,试图挣脱自己的渺小而后才能了悟“世界”这词无限辽远的可能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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奔了半个小时,司机大哥在对讲机里不停地讲了许多密语,一扭头说:前方狮群,冷静,莫吵
于是我们悄悄加入狗仔队的行列观察狮群,眼睛都不肯多眨一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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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狮子后来就卧在我们车轮边,霸道不容辩驳。大家都怕得不敢声张,却止不住从上向下狂按快门
我偷偷坐下打开窗子,不想隔着玻璃拍他。相机伸至距雄师不足一米,他却忽然抬了起头直直看我眼睛,我心一激灵手一抖,虚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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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身伤疤、黄玉双瞳、残缺不全却飘在风里的鬃冠,无论真实的力量、速度和狩猎的能力如何,我们仍然顶礼膜拜地迷信狮王

狮子聚众啃食匹斑马,告别他们时碰巧食物又被摆出完整的形状一睥生前身形
我当时暗暗庆幸没有将对尤文图斯的喜爱带到草原上,把自己打扮成斑马显然是个不合时宜的举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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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承认自己的肤浅经常以貌取人,于是初见哈伊那就断定他决计不能是个好人
眼梢耷拉到嘴角,天气大好也表情阴郁地鬼眼扫望行者。即便距离很近,我们也催促司机大哥不要停久,坏人凶猛,搞不好在他眼里我们已是腐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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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赶巧角马过马路,车就停下直到队伍有大的空隙才又前行
角马们有规则,牵头的一个会站在出发点等待伙伴,一队集齐五到七只才会排好队过马路,有条不紊,秩序井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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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迁徙说的大多就是百万角马、斑马一众素食主义同志齐齐火奔制造的壮观场景

只是对于不离左右的角马和斑马,我一直有两股意识流忍不住漾出来(你好,我是个思维跳跃的思考狂热者):
1. 奇怪的毕加索画法的反手法在现实中体现出来:一队角马过马路,斑马线却从平面上跳起来变成立体的
2. 都是吃草的,为嘛角马们个个沧桑瘦皮包骨,斑马却丰臀肥腰呢?难怪猛兽都吃斑马,都叫马,差距咋就这么大?
从来没见过一只斑马能奔跑,不是绰约地拧屁股就是一站几小时——哦,怪不得减速用的要做成斑马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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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晓得这是何种蹬羚,只不过从小受神话故事的和谐宣传,长相这么清纯美好、身材紧致速度惊人的小生物,我都想管她们叫鹿
九色鹿说的,不就是荒野大地如何奔跑一只美丽神鹿身放七彩,所到之处荒芜再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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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猪大叔们都梳着80年代的时髦大背头,两只小獠牙充满力量,肌肉布局也显敦实
大叔进食也是当下流行的“跪求”姿势,略有铁汉柔情之风。我心一动,还是选了张大叔阔步之照以彰矫健身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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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车停在我叫做“素食者仙境”的地方,那些长的酷似河石的就是河马——大叔
心理作祟,有些动物天然生得丽质,脑海中就幻化成少女;有些呢碰巧生得充满了安全感,统统都想唤成大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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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死于骚扰河马的人数大大多余狮口受害者,我立刻肃然起敬纠正了自己的不屑态度:别把河马不当猛兽!
又说河马们面向凶狠肤质敏感,细腻光滑得紧,所以禁不起风吹日晒恶劣环境,只好每天泡在大浴缸里做水疗,等到太阳落山紫外线指数安全才便夜间出行

照了许多雄师,最喜欢这一只。我看不得狮子的孤独和无助,看不得王的暮暮老矣,即便如此也要浑身上下散发出威严

王就是王,星空下的木法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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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餐时车停在集合地,酒店准备大大的纸盒午餐说好叫大家老老实实坐在车里虎食
我接了偏执从安哥拉的长途电话,满心歉意地为我将他诓至埃塞停留、自己却跑出来旅行的举动忏悔,不知不觉就手持鸡腿下了车往湖边漫步
正在陶醉,老鹰一个猛子就俯冲下来“啪”抢夺手里的鸡腿,速度之快架势之狠让我颤颤心悸,好在他只看中鸡的大腿并非我的爪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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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路来向导大哥都忍不住在后视镜里看我的不休眠,不是若有所思就活蹦乱跳胡讲笑话,疯言疯语不间断
他总是眼里充满了惊异,微笑又沉默地看我,最后返回阿鲁沙机场的路上揉我的短头发

我下了车伸手向他握别。高大的身躯遮住直射的太阳,他望了我一会儿才伸出手一字一顿地对我说:
maya, you are crazy, but you are a soldier. i know i’ll see you again, so see you later

我就冲他大笑,什么都不说,一转身拽着红彤彤地行李进了机场。北方的青山从来不需要答案

总有一天,我们终获自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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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ackground music with the calling’s "unstoppable"

2008年12月7日

life is short

Filed under: 隐蔽的花花肠子 — traditionle @ 7:54 pm
一早起来拾阶而上,一下吃口早餐,一下懒洋洋各种姿势软趴趴地倚在顶楼的阳台上晒太阳。热都粘住肌肤,吮吸出微小的晶粒迎着光芒傻笑。不远处教堂的尖尖顶悄悄站在一起,似乎相距较前夜里更近

古堡的天空飘着云

一个人旅行的好处,就是既能体着心情随意换衣服,又能眼无旁人地闭着眼睛仰脸站在大太阳底下装迷糊,再加杯咖啡,就迷糊过一个印度洋的早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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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溜达溜达被满墙壁的黑白照片吸引,走进一瞧,看到周总理在照片里微笑。许是因为几天的假期而对国庆心怀感激,又恰巧碰到印度阿叔抚着照片骄傲地说:周恩来先生人可好呢,他过来桑岛的时候我还是个小朋友跟着爸爸去拍片,他一直对我微笑。于是难免眼睛嗅到海水,酸涩一下出几滴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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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出海,就着云里的天光吹海风,在橙色棚顶的木头船里只半个小时不到,就抵达了监狱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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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说曾经为防止奴隶逃脱兴建了监狱岛,后来却没困过一个奴隶,天长日久的却变成乌龟度假胜地。那些跟我年龄相仿的龟孙子,都因年幼被强行禁足。但凡能自由出行的,个个儿是龟爷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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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上了小飞机,一路向北方的高山飞去。飞机停在Mr. Meru山下的Arusha,供游人驻足的小店摆满梅鲁火山特产的坦桑蓝,宛如星辰灼灼耀眼。向导先生一路狂奔向ngorongoro火山口,四个小时的车程越向高处进发,山林越是葱茏,色彩越是鲜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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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终于亲眼见到传说中的猴儿面包树,相传如何根须绊倒了魔鬼继续在非洲优雅地生长。东非的猴面包不像西非那样肥硕讨巧,而且果真都孤零零相距彼此甚远,自在得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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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王子担心地事情不知发生了没有,胖的猴儿面包噼噼啦啦地吸取了所有的养分占满小王子的小星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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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信片一样的图画不间断地闪过,眼前的景象让人忽而会忘记我们为自己制造的那些可笑荒唐的桎梏:我们为什么不自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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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护区的大门六点准时闭起,吉普车在满是红土的盘山路有序而快速地攀向火山口边缘的驻地。深入高山的腹地,眼下大片大片深绿的山树从路边一直向更深的地方长下去。我试图就着树冠沿着笔直的树干向下探寻,太阳却一刻不留地块块循隐在山的另一边,收起光角让夜来治理

我承认有时天真得易于诱惑,因着海明威的书就清空所有牵挂和惦念跑来东非。二十几年平原上的生活,让人一到高原便代谢紊乱身体壮硕,气候的不适和干燥也基本毁了我“遮百丑”肤色的脸

然而整整几日,仅剩下几个字在脑子里盘旋,一遍又一遍胜出那些精神以外的牵连说:非洲的青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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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ackground music with butterfly boucher’s "life is short" singing,



i am young but i have aged

waited long to seize the day

all things said and plenty done
life’s too short


2008年11月19日

“silent sea”

Filed under: 隐蔽的花花肠子 — traditionle @ 2:36 pm
来自北方的人大多对海有特别的情绪。我的这种情绪,每次在有海有水的地方就难以自制,生出许多麻烦
此番飞坦桑之前,也因工作繁忙扯皮之事颇多,先好生安定了自己的心澜
不想飞机再次从dar es salaam 起飞俯向桑给巴尔的一刻起,才知女人的心果然如水,高空里看见海,心也都轻易就洋洒开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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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r es salaam的海岸线

海马仙儿

海马仙儿

桑岛的热如同深圳,空气里布满水汽,一粒粒甚至都充满了喜悦和热情,忙不迭就在走出机场的一瞬间跳入访客的肌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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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分钟就进了桑岛之心石头城。小小的一块地方,都有石头垒砌漆出白色,佐以巨大镂花的木门,
好像忽然走至阿拉伯的盛世,满是香料的馥郁大白袍无比骄傲的阿拉伯男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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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城的各色木门很是让我迷恋,并且总能适时地在脑海中找到适当的地方用其替换,比如床头板和书柜门

而门后的种种可能,则是我在到上最喜欢的猜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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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加打理,夜幕降下。夜色相伴浪音,总似杀伤力无敌的幻妙女郎
换上长裙,开始一个人在小岛闲闲散散地游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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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给巴尔,晚上好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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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ackground, "silent sea" from KT Tunstall singing,

i was happy in my harbourwhen you cut me loose
floating on an ocea and confused
winds are whipping waves uplike sky scrapers
and the harder they hit me
the less i seem to bruise

o when i find the controls
i’ll go where i like
i’ll know where i want to be

but maybe for now
i’ll stay right here
on a silent sea
on a silent sea

而一切故事的起始,均源自亲爱的你
车如流水马如龙

2008年08月13日

马马的马

Filed under: 隐蔽的花花肠子 — traditionle @ 10:20 am
周末会一早起来跑去城另一边的gulf club,时不时碰上使馆的人打球早餐晒太阳。倘若落了大雨就把自己裹好缩在桌子后边儿,看看书,听听歌,写写字,喂喂猫,喝喝咖啡想想事儿,折腾折腾自己

到了下午晴一些,去马厩跟大伙儿说说话套套近乎,谁吃好了草又算温顺的就央 mr. rassaye 牵出去带我溜溜。我是如此喜欢吹舒服的风,比如海边蹬着自行车,维多利亚湖沿儿上开着不起的车,天气变冷时故宫吹出的呵气,以及马背上忽然静到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去想的一刻私净

马马的马,说的其实是我

马马的马j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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